窝

那些变暗的光芒，充满谎言的容器，敲击，音色如勇气。而我能做的只是相信自己所相信的。 我看见各人说着各人的话语，各自的真话或谎言。无论在个人那是可信的或是欺骗的，与另一个不相干的人都毫无关系。那些语言来自于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混沌的世界，和自己那个一样的混沌。它们颠三倒四，瞬息万变，让跟随的人一路跌跌碰碰狼狈不堪。可它们不是错的。而我只能相信自己所相信的，尽管那可能是错的。 那光芒，容器，和自己。

我们本应该在一起的，一同呼吸，一同生长然后老去。你们在我的周围，或我在你们的周围。就这样蹲下来看颤抖的花叶，抚摸粗糙的树干，闻烈日下草木的味道，一起感受微风细雨。赤着脚走在你们的身边，繁茂的枝叶遮挡我的身体。我们的区别只是扎根和行走。我们并不真的需要完美切割的宝石，华丽的服饰，内里拉满了电线和布好了水管和煤气管道的屋子，我随时都想逃离发着亮光的屏幕和灯管，到你们中间去，到我本该在的地方去。如果不是生养在荫蔽和暖的地方，我应也能适应在天地间与你们一道生灭，就像那些远时候的人们，只需与你们一道，便能得到饱暖。

阳光与我相隔一扇磨砂玻璃门和一扇贴了素色纸的玻璃窗，或许不只这些。 周一到周五，我躲在白色日光灯下，从阳光温煦的早晨到发冷的夜晚。 耳朵里是各人的声音，唱着歌或说着话。 那感觉就像白日下跑过一段长墙，一块阔田，一片野林。 阳光比夏日里更凌厉，摇晃的光斑，时间像迎面来又擦肩过的列车，呼呼往后退。 那些时光是一潭静美的水，在幽幽的林中。我们在枝叶中窥得水面的波光。 我们来到这里，絮絮地话，话夹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，话那山野里的小花最明媚。 我们眯眼看天空，它明亮高远，像一条宽阔的河，河里有整个世界的倒影。 我们辨识出倒影中的自己，躲藏在一朵小小的雪白的云中，满意地笑了。

猫和说     在这之前我一直不停猜想，事情到底是什么模样的，有怎样的进展，猜度每一个细节。这样的猜想，让我无比的焦躁，我在房间里打转，心里有个小爪子在不住地挠，一刻都不得安宁。     此刻，你坐在我的对面，巨细靡遗地诉说那让我焦心了好几夜的事情。可是我的五感却越过你的声调，你的眼神，你的躯体，越过你背后的白墙，穿过11月清晨明媚的阳光，游荡在空气中。我甚至闻到两条街外小推车上姜花的香味。而你的面目已经模糊，声音逐渐消散在空气中。

你别这样唱，我怕一个不小心我就哭出来。在这样一个早上。 我不想说话，我情绪不佳。看这天空，都快把我看哭了。 看着那些壁灯，风灯和油灯，我想夜晚快些到来，这样就可以亲近它们。 它们现在显得那么安静而冷漠。 那首歌打着旋，就这样被卷进一个阴暗的时空，那里光只游走在河的对岸。 河的这面有间小店，灯光闪烁，招牌在风中纹丝不动。 小店有敲不开的门，从窗户里递出的半截明灭的烟。“谢谢，我不抽烟。” “能给我一杯水么，不加冰，不加酒，不加茶叶，不加咖啡，不加奶，不加糖……” “对不起，我们这里只有烟。” 我想到对岸去喝杯干净的水。

有梦并谦和，这是最好的。猫和端着杯子站在楼梯口这样想着。 我有梦，我常做一个关于西红柿开在天空的梦，一颗颗西红柿掉向天空，砸开一朵朵艳红的花。 我很谦和，我微笑但不说话算不算很谦和？ 如果我开个茶摊，给路过的人收很少的茶水钱算不算谦和？ 如果我都蹲下来说话算不算谦和？如果我只点头不摇头算不算谦和？ 我知道这些都不是谦和，那梦也不算梦。猫和喝完最后一口水，回屋里去了。

拥有大片幻想的疲惫的拥挤的季节到来了，大口大口灌着啤酒然后因为心事轰然倒下的季节。 黏腻的发烫的狂踩单车顶着阳光的季节，大堆不堪重负的水珠从杯壁滑落的季节。 绿叶在头顶推推嚷嚷吵吵闹闹的季节，阵阵狂风、大量雨水与天空骤然变黑的季节。 我忘记和你们告别了，在前面懒惰的时光中，希望还来得及。 再见，我的雄狮和绵羊。

一个人站在瓷砖上胡言乱语，那些言语流窜四方， 长长地说了一个下午，黄昏的时候，发现， 房间里空空如也，最后，连光都不见了。

这是个欢乐的聚会， 新鲜的桌布和开过了的鲜花们。 食物过了一点点，灯光过了一点点， 酒水过了一点点，音乐过了一点点， 言语过了一点点，举止过了一点点， 欢乐过了一点点，时间过了一点点， 擦身而过，过了一点点。

阳光在夜晚会被收起禁用，人们在想要目见的各个地方点上灯。 公路上的路灯，屋子里的电灯，桌子上的台灯，商品上的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