窝

有梦并谦和，这是最好的。猫和端着杯子站在楼梯口这样想着。 我有梦，我常做一个关于西红柿开在天空的梦，一颗颗西红柿掉向天空，砸开一朵朵艳红的花。 我很谦和，我微笑但不说话算不算很谦和？ 如果我开个茶摊，给路过的人收很少的茶水钱算不算谦和？ 如果我都蹲下来说话算不算谦和？如果我只点头不摇头算不算谦和？ 我知道这些都不是谦和，那梦也不算梦。猫和喝完最后一口水，回屋里去了。

小熊离家出走，投奔素描纸的边角料。 记一下前两天的梦。有人约我到一个地方见面，需要坐船，很大的船，很大的江，很大的风，船上有很大的山，一群人背对着我整齐地跪下。江水时而浑浊时而干净，恩，是相对干净，不是清澈。走到船头，看着底下翻滚的江水，我只觉得我离那人越远了。

一整个中午，昏沉沉地睡进去了，天气又热又闷，梦见很多东西，光怪陆离。 梦见星星了，写成句子在最上方，很整齐 。梦见微笑的长得好看的侠客，端坐在我的屋子里。 梦见宿舍整修扩建，楼梯扭曲，遍地干燥的泥沙，空气里满是扬起又落下的尘。 我抱着红色的大卷的纸走在变形的楼梯上，我毕业设计不做剪纸啊，怎么做的是剪纸呢？ 摊开大卷大卷的纸，很陌生，不安，我记不起我毕业设计做的是什么了。 走上顶楼，天空是很深的蓝，空气干净，一只蓝紫色的水彩鳄鱼在一条长凳和一张椅子边自己玩耍。 长长的肥胖的身体爬上钢丝后又开始在天空滑翔。隐约听到隔壁有阿珠的声音，细细地和谁交谈着。 我走过满是玻璃碎片的楼道，认不出哪间是我的宿舍。我想我快抓不住自己了。

你是我这6年来最长的梦，断断续续地做，这让我不寂寞。 这让我很安心，不慌乱。无论是出发还是待在原地都很坚定。 这个梦，这么长，长到好像没有尽头或随时会结束。 而谁来决定梦多久。如果我醒来，会有阳光洒满眼前吗？

前天晚上因为和JN聊的话题，做了迂回诡异的梦。 我爱上了一条美女蛇，白色长裙，柔软的身段，白净的面孔。 我带她走在夜里水气蕴氤的河岸边，雾轻轻地挡住河对岸的风景。 我低声问她，河岸边的栏杆呢？她说：很久前就不在了。 河边是灰黑参差的房子，满眼尽是灰色的墙角和建筑废料。 一阵风刮向身后，我回头，数条粉红长飘带从她发间冲出随风张扬。 两个面目狰狞的老婆婆从灰黑的墙角跳出扑向她。 我抱住她用尽我所有的力气，直到河上的雾气散去。 天亮了，老婆婆离去，说：你们这样是要付出代价的。 天大亮时我已带着她回到有老式吊扇的黄绿房间，她很虚弱。 后来为了什么原因我离开了她？是什么原因呢。 我不见她，她在每个傍晚变成我的样子和我的朋友接触。 后来的后来，我想起在那个午后，我还是个少年的时候。 我和父亲在梯子上修理那台老式吊扇，窗外有只公鸡用异样的表情看着我。

我们一行三个人，住在一间狭小的房间内，房里有张带枣红木支架的单人床，还有一张铺着席子的小床，小床边有个竖着铁栏杆的窗户，窗外是一面爬着植物的灰色墙。这是多久前的事呢，好象不过就一两个月吧。 然后我们就出门了，走了很多路，经历了很多事，然后有天又走到那房间的门前，我们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下再上路。 进了房间，发现枣红的支架已经腐朽褪色，到处都是老旧的气息。可是我们感觉才离开没多长时间，那房间却快速在衰老。 一张老脸探进来，他说他在这个院子里很久了，我们见到的是距离我们走后50年的房间，在我们离开这段时间，房间经历了50年的岁月。 我们问他怎么会在这么死寂的院子里待那么久，他说自从被送进来就再也没有出去过。为什么呢？即使人走出去了，却还是绕不出那一个个的圈子，为什么不就待在这个圈子里呢？ 我们总觉得很多事物会和我们以一样的速度衰老，其实只有自己和自己一起衰老。

        大课室，昏昏欲睡的学生，闷的空气和暗沉的天色。没有声响，老师讲课声 和学生窃窃谈话声都被吸进虚无。烦躁，是因为灰色细密的空气还是无声响的巨大空 间？暗涌，灼热的气息，没有听觉的世界里，眼前出现一股飞速涌动的白色熔岩，漫 进课室，这时候讲台上的老师发出这个空间中的第一个声响，奋力喊着：“快跑，别 回头！快跑！……”混乱，一片混乱，慌忙中抓住了什么？没有回头看一眼，从后门 奔出。这个世界怎么了？在这一瞬间开始。没有看到谁和自己一起逃离那又归于沉寂 的课室，也没看到谁留在了那将永恒沉寂的课室，独自一人走在阴蓝的空气中。摊开 手，是手机。这个世界开始不时有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，整个世界不停晃动，像立场不坚定的人。寒 冷，并非身体所感觉的寒，整个意识的寒笼罩全身。路边的电视机播报已有数名婴孩 因意识寒冷而死亡。母亲在手机中说，隔壁那爱极她两个孩子的阿姨，将要带着她的 小孩躲到国外去，连夜的汽车，天上的空气很粘稠灰暗，飞机已经不能飞在那上面了。 没有区别的，这个世界的孩子，无论你们躲到哪儿。在漫无目的地走的同时，我发现 我丢了我的手机，这次，我是真的只剩自己一人了。不过没事的，早晚连自己也不在 了。而我们总说的千秋万代只是那么可爱的期许。

我想这都不是偶然…… 死亡、谎言…… 关于那三层楼和楼里的人们。下雨了，天很暗。大家围坐在二楼，说些有的没的。这样的晚上，没什么特别话题，人们也就不太热切。很平静，一个声音或者根本不是声音，只是一个意象突然间撞过来，或是一种熟悉的感觉，而大家突然间就明白了某件事般。人们被告知，他（她）回来了。大家都很熟悉他（她）。感觉有点呼吸不顺，他（她）怎么会出现呢，如此熟悉到自然想亲近，可是不应该出现的出现了……总不是件正正常常的事。然后一切发生了什么，还是什么都没发生？有人在楼梯上走动，接着又是静，这一次谁都没有说话，人们感受到了最熟悉的楼里来了熟悉的他（她），和死亡。没有人愿意到三楼去看看，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做。人群里谁说了句：“睡吧。”就散了，在一楼和二楼找位置躺下。在二楼的某张床上，我不停地想他（她）会不会离开三楼，会不会也想看到我的血液颜色……铃声，朋友说：“帮我到三楼，翻翻那些书找找……”我说：“楼梯坏了……” 死亡、冷漠…… 关于这两层楼和楼里的人们。从你家出来，天刚刚亮，冷灰，看来今天又没有太阳了……我们今天要去参加一场考试的，你还记得吗？我的朋友。你的父亲送我到门口，帮我叫了辆车，我还是没看到你，我的朋友。我平静地对你的父亲说：“她一直很期待能通过这次考试，去当名教师的。”你的父亲说：“是啊，去不了满遗憾的。”他连解释或掩饰都懒得做了，我冷漠地看他在阴冷的空气里掩不住得意的脸。提着我的行李上了车，我没有通知你一起去考试的念头，尽管我们一起复习了一个多月，为了方便去考场，昨天晚上我还住在你家，我们在一楼，你的父亲在二楼。车开走了，我知道你就在房子里，并且一直都在，也没忘记考试和我们之间的约定，我的朋友。我不讶异你没出现，因为昨天夜里，我亲眼看到，在二楼厅里那笨重的座钟前，你的父亲从你的背后向你举起了大理石花瓶…… 死亡、自由…… 关于一所一层楼的医院和里面的猫。我是一只猫，尽管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一只猫。我杀光了这所医院里所有的人，等褐色血迹干透在地板上，就和我的弟弟妹妹住在里面。没有人打扰，我们每天闲逛，午睡和晒太阳。日子就这样过下去，我们从不交谈。那一天，来了许多人，老老少少涌进来，涌进每间屋子里去，吵吵嚷嚷着要找医生。很吵，他们在原本空无一人的医院里跑动，带起地上的灰尘，我打了个喷嚏。不知道为什么，我突然失去使这里恢复平静的念头。带上我的弟妹，从人群中穿过，走出医院。在门口，我们看到毛色鲜艳怪异的猫，跳进纸皮箱内做作地娇叫。我们连不屑都懒得了。沿着环形的路一路跑，妹妹问：“我们去哪？”我说：“我们去找自由。”我们是死也要死在路上的……